主人公介绍:新加坡男人蓝图,厦门爱之屋旅社社长,妻子的好丈夫、女儿们的好爸爸,热爱旅行的背包族。
主人公的生活哲学:好的婚姻比金钱更重要,因为,一个好的婚姻等于每年多赚10万美元。所以,把婚姻做好,让家人快乐,才是男人最重要的事业。
在厦门就听朋友提起爱之屋旅社的主人蓝图和他妻子淑芬的故事。“爱之屋”真的非常特别,男主人是新加坡人,女主人是华裔马来西亚人。他们一见钟情,并私奔到中国厦门来结婚、安家。身为斯坦福大学电子通讯博士的蓝图,放弃成为金领的机会,带着妻子开办了一家只有300平米大的家庭旅社。他们把做好婚姻当成做事业中的第一大任务,一家人过得漫画般欢天喜地。采访他们时,这对夫妻袒露了他们的生活哲学:好的婚姻比金钱更重要,因为,一个好的婚姻等于每年多赚10万美元。
在西藏旅行途中一见钟情,但双方家庭一致反对,他俩决定私奔到中国厦门,在风景最美的海边共筑爱的家园
2001年3月,淑芬刚从新西兰大学毕业回到马来西亚,她家是家族企业,爷爷创下的公司在淑芬父亲手上得到发展壮大,她家在当地也算是知名企业。淑芬是家中唯一的孩子,爷爷出资送淑芬去新西兰读大学读研究生,寄希望于她回家后,能参与公司管理,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,使她家更辉煌。可是,淑芬却对那一套极不感兴趣,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满世界游走做一个背包族,背着大大的旅行包,行走在风景之中。中国的西藏是淑芬魂牵梦绕的地方,那里传说的神秘和圣洁吸引着她。于是,淑芬不顾爷爷和父亲的安排,坚持要去西藏旅行一个月。
没想到的是,在西藏雪域宾馆那不分男女的大通铺房间里,淑芬遇见了蓝。当时行走了一天的她十分疲惫地半躺在小床上。同房间的他给她端过来一杯香喷喷的咖啡,他居然用比淑芬还流利的中文对她说,他是狂热的背包族,这是他第三次到西藏徒步旅行了。淑芬一下子对蓝有了信任和好感,并答应跟随他及他的几个朋友一道去纳木错游玩。
和蓝在西藏游玩了大半个月,他们都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对方,可是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临了。那天,他们面对面站着,很久都没有办法说再见。过了好长一会,蓝才说:“以后,我们一定一定要保持联系。”淑芬久久地看着他,看见他眼睛里的深情,她能从中读到与自己相同的眷念。淑芬说如何保持联络呢?蓝想了想说:“我有个建议,3个月后的今天,我们在中国再见一次面,地点就定在厦门。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来赴约,我们就永不分开。”淑芬只点了点头,没有开口说话,这个意思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其中有一个人未能赴约,那就证明我们放弃了对方。
后来淑芬才知道,在她带着担心回到马来西亚的时候,蓝一回到新加坡就向公司提出了辞职。老板很不理解,蓝笑着告诉老板,只是为了去中国与一个姑娘约会。这件事情令蓝的父母很不高兴,动用家庭传统阻止蓝辞职,说要是蓝真的为了一个姑娘而放弃事业,那家人将永不原谅他。而淑芬这边更麻烦,爷爷帮她找好了当地一名门之子,就等着她去相亲。淑芬不顾一切地偷偷办了去中国的签证,只拿了随身的物品,就直奔中国而去。
6月30日,淑芬和蓝真的在厦门会合了。这是一次私定终身的会面,见面后她决定带蓝去马来西亚拜见爷爷和父母。一方面,她希望蓝去看看她生长的环境,另一方面,她也希望家人能发现蓝非常优秀,接纳他。
到马来西亚后,淑芬不敢贸然把蓝带回家,让他先住在宾馆里。然后回去和家人谈,希望他们愿意见见蓝。可是爷爷坚决不同意她嫁给一个大她12岁的外国人。得不到家人的祝福,淑芬和蓝商定,不如私奔到中国去,在那里结婚。反正他俩一定要在一起。蓝从前在新加坡有个中国同事,现在在厦门做某经济主管部门的负责人,蓝说我们可以去厦门,朋友会帮助我们的。
8月1日是中国的建军节,也是他们大喜的日子。在美丽的厦门鼓浪屿边,他们结婚了。
他们能结合在一起,是因为他们都热爱旅行,所以,蓝要在婚姻中放大这样的共同爱好,让他们每一天都像是在旅行一样开心
刚结婚时,他们住在朋友借的房子里,蜜月一过,淑芬对蓝说,虽然我们手上有10万元的积蓄,但也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,你应该马上去寻找机会,做事业才能更好地养家,因为我已经怀孕了,9个月后,我们的小宝宝就要出生了。说心里话,淑芬也希望蓝有自己的公司,并做得有模有样,她在家打理家务,相夫教子,有温暖的属于自己的家,有不豪华但却也应该不错的生活。
蓝问她,你心中最快乐的感觉是什么?淑芬说那还用说吗?我最爱旅行,在旅行中感受美好,结识爱好相同的朋友,那样的日子才是快乐的呢。蓝一下子握住淑芬的手说,既然这样,我们何不共同劳动,开一间家庭旅社,专门接待背包一族。那晚,蓝在雪白的餐巾上,为她描绘着他们的家,同时也是他们的旅社。淑芬完全被他鼓动起来,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别出心裁的旅社,住满南来北往的游客。她兴奋地说,这当然好啊。可是静下心来才想到,蓝是电子通讯专业的博士,他的朋友已经跟他说了,厦门的企业非常需要他这样的人才,会给他很好的舞台很好的待遇,让他度完蜜月就去面谈。如果办家庭旅社,岂不是很委屈他,淑芬有些犹豫。
第二天晚上,淑芬和蓝来到海滩边散步,海滩上有不少旅游的人。看着那些人,蓝对淑芬说,要是我们有一家独特的家庭旅社,这些人就会成为我们的朋友,我们的家有南来北往的人,说着与风景、探险、行走等相关的有趣的故事和话题,而我们就置身其中,想想,我们是不是会很快乐呢?淑芬说,那样当然会很好啊,只是,男人都是想做大事的,想功成名就,想挣大钱。蓝正色说,他并不这样认为,他的想法是,也许有人对赚多少钱,做多大的事业,有多少成功和荣耀非常在意,但对他来说,经营好自己的婚姻,经营一个快乐的家更重要。我们为什么能结合在一起?正是因为我们都热爱旅行,喜欢背着旅行包在路上的生活,喜欢结交爱好旅行的朋友们。蓝坚信,赚钱是第二位的,夫妻两人共同的爱好和兴趣是第一位的。只有在两人都感兴趣的事情上下工夫,两人在共同相处中增进情感,快乐就变成了金钱。婚姻没做好,赚再多钱也是个亏。
就这样,他们定下来开家庭旅社,淑芬把名字想好了,就叫爱之屋。
淑芬将他们仅有的10万元拿出8万来投资旅社,留下2万保证他们及肚子里孩子的生活需要。但是寻找理想的房子做旅社是一件特别难的事。房屋中介公司推荐的房子,全都是钢筋铁骨火柴盒般的高楼,与他们心目中的感觉南辕北辙。为了感觉上更完美,他们几乎走遍了厦门的大街小巷。一天,他们走到一条名叫西林街的地方,街道只有两人宽,每家每户的窗台上却都摆着花草,很让人喜欢。突然一处破旧老房子的古朴让他俩眼睛一亮。进去一打听,原来这房子是一个世纪前,德国驻厦门领事先生的私宅。一百年过去了,老宅经历风雨巍然屹立。老屋两层楼,三百多平米,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,他俩看得入了神,认定这宅子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家。尽管房主开出的租金比较高,但他们还是爽快地同意了,用蓝的话说,贵得有道理。房子他们自己装修设计。比如说,要在院子里挖一条人工小河,河两边种上各种花草;亲手做一些那种看上去很笨拙的木头桌椅。墙壁就用白粉涂上,不铺地板,地面就是原来的石板。每个房间都是原木的高低床,有的房间住四个人,有的房间可以住十个人。淑芬的贡献是在随处可见的小细节上花工夫,讲奢侈。比如,每一个墙脚都放有马来西亚特有的草编花瓶,花瓶里天天有鲜花盛开。卫生间里有绿色植物,有自助游手册等工具书。厨房里有自己动手制作食物的操作台,有淑芬收藏的各种咖啡杯和餐具。在做这些事情时,淑芬和蓝一会一个主意,说了好多的想法,有好多的笑声,特别的开心。有时候他们边做边唱歌,歌词都是随口编的,描述他们的劳动情景。有一天粉刷墙时,淑芬和蓝还就着蓝编的歌子跳起舞来。白石灰弄得他们满身满脸都是,而淑芬在蓝的怀抱中快乐得想飞。
2002年秋天,旅社开张了。淑芬和蓝的想法是,这里既是一个旅社,更是背包族的大家庭。蓝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家之主。他们没请太多服务生,三位服务员打理杂务,淑芬身兼数职,既管前台、会计,又管厨房、打扫;蓝既当老板又当门卫,既是客人的搬运工,也是客房服务生。他们都深知,真正喜欢旅行的人,都是喜欢自由自在生活的人,喜欢自己照料自己。爱之屋收费极低,住一夜最便宜的只要10元。刚开始,人们都冲着他们独特的装修风格来,有时一天就要来几十人。但蓝特别严格,不是旅行的人一律不接待。有一天,来了几个外地到厦门找项目的生意人,他们想住一周,这是一笔当时很可观的生意呢。蓝却好言劝他们另外找宾馆住,因为这儿只接待旅行爱好者。
淑芬怪蓝死脑筋,有钱不赚,要知道,从开业到当时,他们一直是赔本呢。8万元投进去了,另外还找银行贷款了5万,可是,全部床位也不到100个,10元一天的还占多数,20元、50元一天的只占30%,赚的钱还贷都不够。不过蓝倒是非常乐观,他说赔本不要紧,只要我们能开心地生活在爱之屋里。想想,不爱旅行的人住在爱之屋,大家没有共同的兴趣,就不会有热火朝天的交流,也不会有围坐在一起讲各人野外行走的冒险故事、旅途中发生的奇情怪事,那这个家是多么沉闷无趣,我们会多么失落呢。总有一天我们的知名度出来了住的人多了,自然就会盈利了。
事实证明蓝是对的。他们坚持让爱之屋成为旅行者的家,使很多自助旅游的朋友住在这儿非常开心,很多人都成了他们很好的朋友。有一次,四个新西兰青年要沿中国海岸线徒步旅行,他们一到厦门,就找到爱之屋。见到他们,淑芬感到特别亲切,大家有说不完的话题,听他们的讲述,仿佛淑芬也亲自走过了那么多海岸线,见识了沿途丰富的风景人情。淑芬忍不住要当他们的免费导游,带他们去福建周边的古镇徒步行走,让他们与自己分享发现的美景。蓝和淑芬带着他们上路了,这样的时候,蓝总是抢着付钱,因为他为人真诚,对朋友非常大方。他总是说,和朋友在一起的喜悦,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产。
后来,蓝又想在后面的院子里建房子,增加床位,让更多的旅行者来这儿住。为了筹钱,淑芬典当了项链耳环,蓝也把他的一块金表给卖了,他们又向银行贷款15万,在后面建了一栋同样风格的两层楼房,使床位增加了一倍多。同时,在院子里还设了自助式酒吧,客人们可以在酒吧里动手调制各种风格的酒喝,没有收银员,一个青花瓷罐放在老案几上,客人自己觉得应该给多少钱,就把钱放进瓷罐。
如果他们把爱之屋做成通常意义上的大宾馆,很有可能赚了大钱,事业做得很大,但他们还会有这样的快乐生活吗?
慢慢地,来爱之屋住的背包族越来越多,时常,来自法国、美国、日本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瑞士等世界各地的驴友们,把整个爱之屋住满。他们喜欢蓝和淑芬,大家像一家人一样,坐在院子的阳伞下聊世界各地好玩的地方,在那间自己动手的小酒吧里,听音乐,跳舞。他们喜欢吃淑芬亲手做的鸡蛋三明治,喜欢与淑芬的女儿跪在地上玩泥巴。每天黄昏的时候,游人从外面回来,全都围坐在清亮的水池边,边吃边聊天,边吃边看书,边吃边随手画下眼前的一切。而淑芬和蓝,还有女儿,就生活在他们中间。时间宁静地流逝,日子被快乐镀成金色。就像3岁的女儿最常对淑芬说的那样:“妈咪,我们家真美。”
有一次,英国小伙子乔斯来厦门旅游,住在爱之屋。刚来的第一天,乔斯就问:“蓝,你在店子里忙着做活时,为什么还要背个双肩包?”这是蓝的习惯,从第一天起,蓝就是这个样子,穿干净的休闲衣,背着个小小的双肩包,赤脚在院子里忙来忙去。给客人送早餐的淑芬听到乔斯的问话,替丈夫回答:“这样他会感觉自己也是在旅行。在家中与朋友一起旅行,不是很好玩吗?”乔斯被这样的生活吸引了,留了下来,成为店小二。
生意虽说一天天好起来,但他们要还银行的钱。但这并不妨碍蓝常常找点时间,让家人过一过贵族生活。每个周日的下午4点,他会放下一切事务,一家三口,全都脱去棉布的休闲装,穿上很正式的服装,围坐在属于他们自己的阳台木桌旁,喝英式红茶,吃厦门大饭店的甜点,听西洋音乐。或者,蓝表演他的小提琴,女儿跟着曲子唱歌。这样的时间往往很短,也就三十来分钟吧。然后,他们神清气爽地下楼来,衣服换上了休闲装。楼下等着他们的是客人们,是与旅行有关的一切忙碌事务。但是,生活中,需要有那样的30分钟,让他们全家静下来,从另一个角度品味生活,品味快乐的另一种形态。他们是清贫的,他们更是富有的,在他们的世界里,30分钟就可以做一次贵族。有时是喝下午茶,有时是全家人去购物,有时是淑芬坐在一边为蓝的衬衫绣上他的名字和一朵玫瑰花,蓝和两个女儿混成一团,读书、画漫画、捉昆虫玩。淑芬不知道幸福如何解释,但她感知了幸福的滋味。
淑芬喜欢这样的生活。她知道,这个好玩的家是蓝为淑芬和女儿制造的,当初宁可一分钱也不赚,也要坚持做他们共同喜欢的事,让他们永远保持有相同的兴趣和爱好,并把他们的生活与两个人的人生快乐连接在一起,这是蓝对妻子最根本的爱,是他对婚姻最负责的做法。想想,如果他们把旅社办成大众化的宾馆,很有可能赚了大钱,事业做得很大,但他们还会有这样的快乐生活吗?
远在家乡的亲人们,虽说一直还不能理解和原谅他们,但他们每个月一定会寄去信和他们一家人在旅社里照的像片。蓝问过淑芬,后不后悔离乡背井?淑芬告诉他,我相信,在不远的将来,亲人们一定会理解我们的,到那时,他们肯定会来我们的爱之屋,会喜欢上爱之屋。这一天不会太久。蓝这样说。
从认识蓝到现在,4年了,一切都好像昨天。淑芬常常回想起蓝不止一次对她说过的话。他说:“好的婚姻比金钱更重要,因为,一个好的婚姻等于每年多赚10万美元。所以,让家人快乐,让婚姻美满,才是男人最重要的事业。”是的,虽说蓝的名下现在还有十多万债务,可是婚姻就是他们的财富,他们永远都在多赚。(2005年12月《好日子》 文/张蔷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