咨询者:陈先生,38岁,公司职员。
心理咨询师:游涵,高级心理咨询师、完形治疗师,潜心致力于生活禅和心理学研究,专职亲子及两性关系的心理咨询。北京盛智源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,著(绘)有《禅是一盏心灯》、《掌上菩提》、《易经绘本》等图书。
咨询原由:小陈一进门就开始大吐苦水:“我真受不了了,为什么我一片好心,却总是惹来麻烦呢?”
小陈总是对周围年长一些的女性特别尊敬和照顾,特别当她们有了困难时,他会主动帮助她们。但是,这种好心却引起妻子怀疑,单位同事也开始议论纷纷。他觉得十分委屈,因此求助于心理咨询师,而咨询师却发现,他身上的问题并不那么简单……
口述
实录
天地良心,我真的没有跟老板娘有什么关系,也没有巴结讨好她的意思,我帮助她,只是因为我这个人最看不下去的,就是身边的“大姐”受委屈。这不,这位大姐,也就是我的老板娘,刚刚经历了老公红杏出墙的苦恼,很需要别人的帮助,所以我才去安慰她,听她倾诉心事而已,当时我只是想,大姐平时挺不容易的,对我们这么好,一旦出了问题,能有人站出来“拯救”她,这是件很有男子气概的好事。
这下可好,老板娘一下子缠住了我,上班就进我的办公室闲聊,一坐就是大半天;下了班还要问我什么时候到家,打哪个电话,或是能不能上网聊天……反正,我的时间基本上都由这位老板娘掌控。不用说正常的工作,就是回家陪老婆孩子的时间,我也无法自由支配。弄得我真是一筹莫展,心里特别焦虑,甚至又想辞职一走了之。
(心理咨询师注意到他用了两个词,一是“拯救”,二是“又”,在谈话中了解到,原来,小陈并不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的“拯救者”困局中了。)
来这家公司前,我在一家大型公司工作,当时的局长是个男的,副局长是个女的,二人不合。我本能地同情起这位处于弱势的副局长,在我眼里,这位大姐实在可怜,自己有责任解救其于水火之中,所以在工作上多多支持她。结果是我被局长排挤出局,丢了饭碗,后来才进入了现在这家公司。妻子和同事都认为我不应该参与领导间的竞争,但我并没想捞什么好处,身为一个男人,总得有点拯救弱者的精神……
心理
剧场
小陈经常使用了“拯救”这个词,看来,在大姐们面前主动承担“拯救者”这个角色,是他一种下意识的选择,为什么呢?
心理医生告诉我,拯救者,并不意味着坚强,相反,当我通过心理剧的形式回顾过去时,我发觉,笼罩在破碎家庭阴影下的我,对一切竟然是那么力不从心。
我似乎回到了6岁那年,似乎再次看到父亲抛弃了母亲,也抛弃了这个家。从母亲的泪水中,我深深感受她的软弱与无助。我决定,要代替父亲支撑这个家庭,我是多么想承担起家务,并为母亲分担痛苦啊!可这就像开一辆排量很小的车,尽管司机想让它提速很快,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。所以,我一直觉得自己没用,力不从心。每次,我越想干好一件事,结果当愿望与现实产生明显的距离时,我都会开始急躁,如果问题来自于与自己有直接关系的“衣食父母”时,这种急躁和焦虑就显得特别厉害。
当我通过心理医生的治疗看到这一切时,我终于明白了:我在成长过程中,反反复复地沉溺于“父母关系不合”的状态中。无论到什么地方,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扮演“代理父亲”,不自觉地替“母亲”承担责任。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这种力不从心是必然要发生的。所以,最后发展到只有逃避才能保全自己,并成为这个家庭(或者公司)“父母关系矛盾”的牺牲品。
当原生家庭的父母不合时,当我无论怎样努力也满足不了母亲的愿望时,我选择了逃学和早恋;当后来的单位里局长与副局长不合时,当我无论怎样帮忙也无法替副局长翻身时,我选择了辞职;当现在的老板与老板娘不合时,我又开始扮演救世主的角色……
可当我真的去安慰这些受伤的大姐,充当怜香惜玉的英雄时,往往会绞进大姐的伤痛里,参与她相关的人际关系之中,比如夫妻关系或上下级关系等,结果同样是力不从心,同样是心生去意……这简直就是个悲剧的轮回啊!
深度
点评
追溯三代人心理问题也“遗传”
“悲剧的轮回”,的确是个很恰当的比喻。因为,他的问题并不完全出在其父母身上,而是有着“家庭遗传的病源”。这个故事要追溯到更早以前,绵延三代人家庭的悲剧,使他们饱受心灵的煎熬。
小陈的爷爷是位军人,上了前线后生死不明,家中只剩下小陈的父亲(简称陈父)与其母相依为命。所以,陈父很小便承担起“代理父亲”的责任,直到小陈的奶奶去世。
小陈的母亲(简称陈母)的情况恰恰相反:她身为自家中惟一的女儿,自小受宠且不甘于人后。战争年代,家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状态,早熟的她,总想帮助母亲分担沉重的责任,把自己当成三个兄弟的“代理母亲”来照顾他们。
陈父长大后,与陈母相识并产生感情,但这只是一个“代理父亲”爱上了一个“代理母亲”———其实相爱的,并不是他们自己,而是两个角色。这就自然导致了婚后因各自寻找定位而产生的矛盾。
“代理父亲”的情结,使陈父感到与陈母相处时力不从心:陈先生在妻子眼里找不到被尊重的自己,只看见“代理母亲”将感情施舍给一个可怜的“孤儿”,于是在外面寻找自己是一个成年人的证据,这样一来,他便有了外遇,并做出了“抛弃家庭”的行为。
小陈此时已经出生,感受到父母之间的紧张关系,为了不使家庭分裂,又再次承担起“代理父亲”的责任!小陈所表演的,是这个家庭的“沉溺性行为”,也就是他所说的“轮回”!这才是导致小陈在成长过程中一而再,再而三地替“母亲”分担责任的本质原因。
这种“沉溺性行为”的产生,根本由不得他的思维与判断,对“受伤害的母亲的保护”来自于其幼年时期的生存决断,这个人格特质根深蒂固于小陈的潜意识中。治疗的惟一方式,就是使小陈的感受再次回到六岁前父母不合的家庭状态里,所谓“让时光倒流”。
我们可以在心理医生的催眠暗示下,完成上述流程,所谓“个案操作”就是深挖出自己当年的感受,再用现在的认识付诸于当时的那个儿童,从根源上调整这一段成长过程,使性格产生变化。